2 政策如何进入数据
政策文件不能直接进入回归。真正进入模型的,是研究者根据政策对象、执行时间、数据层级和识别逻辑构造出来的 Treat、Post、Exposure、样本边界和结果变量。
第一章讨论了为什么政策背景会决定研究设计。本章探讨政策背景如何与数据关联起来?
很多论文在这一步走得太快。政策文件刚介绍完,就列出如下模型设定:
\[ Y_{it}=\alpha+\beta(\operatorname{Treat}_{i}\times \operatorname{Post}_{t})+\mu_i+\lambda_t+\varepsilon_{it} \tag{2.1}\]
式 2.1 看起来熟悉,但它把最重要的问题藏了起来:Treat 从哪里来?Post 从哪里来?政策对象和数据单位是否一致?如果政策作用在产品、行业、城市、药品、金融机构或产业链关系上,而数据单位是企业、个人或上市公司,应该如何映射?如果政策进入有批次、名单、受理、注册、退出等多个时间节点,应该使用哪个时间点?
本章的主线案例仍然是 Lane (2025) 对韩国重化工业驱动 (Heavy and Chemical Industry Drive, HCI drive) 的研究。它的好处是政策边界、目标产业、时间结构和数据入口相对清楚,适合把政策进入数据的过程讲透。随后,本章用两个中国政策场景扩展讨论: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和政府引导基金。前者说明最终进入政策平台的企业不能直接等同于处理组;后者说明多层级、多轮次、多对象政策会使处理变量定义明显复杂化。
2.1 政策文件不能直接进入回归
一项政策要进入实证研究,至少要完成四个转化。
- 从政策名称到处理对象
- 政策名称只是制度标签;
- 处理对象才是数据中的比较单位;
- 处理对象可能是行业、地区、产品、药品、企业、金融机构、学校、医院或产业链关系。
- 从政策日期到冲击时间
- 文件发布日期不一定等于实际冲击时间;
- 可能更重要的是名单公布日、正式实施日、企业进入日、监管进驻日、注册生效日或退出日;
- 不同时间点对应不同信息冲击和不同估计对象。
- 从政策对象到数据单位
- 政策对象与数据单位常常不一致;
- 研究者需要说明合并键;
- 合并键可能是行业代码、地区代码、企业名称、股票代码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、产品编码、药品编码或供应商—客户配对关系。
- 从政策目标到结果变量
- 结果变量不能只由数据可得性决定;
- 结果变量应当从政策目标和作用机制中推出;
- 一个政策可以有多个目标,但每个结果变量都要说明它对应哪一个政策目标。
因此,Treat 不是政策名称,Post 也不是文件日期。它们是政策事实进入数据后的变量化结果。
把政策名称直接写成 Treat,把文件发布日期直接写成 Post,再用固定效应模型估计政策效果。这种做法看起来完成了实证设定,但政策对象、冲击时间、数据合并键和反事实来源都没有真正交代。
2.2 Lane (2025):从 HCI 政策到行业面板
韩国 HCI drive 的政策事实可以先压缩成几句话:1973 年,韩国政府启动重化工业驱动,重点支持钢铁、有色金属、造船、机械、电子和石化六大战略部门;1979 年后,随着政治和经济环境变化,政策进入调整阶段。Lane (2025) 使用韩国制造业普查、UN COMTRADE 贸易数据、韩国银行投入产出表和政策立法文书,研究这项产业政策是否促进目标产业发展,并是否通过投入产出网络影响下游产业。该文的复现包公开于 Harvard Dataverse。
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说明,HCI 政策进入数据不是一步完成的。它至少经历了下面这条链条:
政策法案 → 目标产业 → 行业分类代码 → 行业面板 → 事件时间 → 结果变量 → 估计方程
2.2.1 从目标产业到处理组
HCI drive 的直接对象是六大战略产业。研究者不能简单地把韩国制造业整体作为处理组,也不能把所有重工业都视为处理组。处理组必须来自政策文件中被明确支持的产业,并进一步映射到可观测的行业分类代码。
在 Lane (2025) 中,这一步可以概括为:
- 政策层面
- 政府明确支持六大战略部门;
- 这些部门构成政策目标产业;
- 目标产业来自政策规则,而不是回归结果。
- 数据层面
- 研究数据是行业面板;
- 需要把政策产业映射到韩国行业分类;
- 行业层面的处理变量可以记为 \(HCI_i\)。
- 变量层面
- 若行业 \(i\) 属于 HCI 目标产业,则 \(HCI_i = 1\);
- 若行业 \(i\) 不属于目标产业,则 \(HCI_i = 0\);
- 这个变量在行业维度上固定,但会与年份交互形成政策处理状态。
这一步的关键不是生成一个 0/1 变量,而是保证这个 0/1 变量有政策依据。处理组边界如果来自研究者事后挑选,就很难支持因果解释。
2.2.2 从政策启动到 Post
HCI 政策在 1973 年启动,因此 1973 年是政策进入数据的关键时间点。Lane 的事件研究通常以 1972 年作为政策前基准年。这样做的含义很清楚:所有动态效应都相对于政策启动前一年解释。
一个简化的事件研究设定可以写成:
\[ Y_{it}=\alpha_i+\lambda_t+\sum_{\tau\neq 1972}\beta_{\tau}\left(\operatorname{HCI}_{i}\times \mathbf{1}\{t=\tau\}\right)+\varepsilon_{it} \tag{2.2}\]
式 2.2 中,\(i\) 是行业,\(t\) 是年份,\(\operatorname{HCI}_{i}\) 表示行业是否属于政策目标产业,\(\mathbf{1}\{t=\tau\}\) 表示年份虚拟变量。\(\beta_{\tau}\) 描述目标产业相对于非目标产业在年份 \(\tau\) 的差异变化。
这个设定看起来是事件研究方程,但本章关注的是它背后的变量化逻辑:
- 1972 年为什么可以作为基准年;
- 1973 年为什么是政策进入数据的起点;
- 1979 年后为什么不是简单把处理状态切回 0;
- 政策退出或调整后,研究对象是否转向持续效应。
Lane 的处理方式提醒我们:政策时间不只是 Post_t。它包括基准年、启动年、政策期、调整期和长期观察期。若只写一个 Post,这些差别都会被压扁。
2.2.3 从行业政策到数据结构
Lane 使用的主要数据不是单一数据表,而是多个数据入口:
- 制造业普查
- 用来构造行业层面的产出、就业、工厂数、劳动生产率、价格等结果变量;
- 支持目标产业与非目标产业在政策前后进行比较;
- 同时存在较长时间跨度的较粗行业面板和较细行业粒度的较短面板。
- UN COMTRADE 贸易数据
- 用来研究出口表现和比较优势;
- 结果变量包括出口、RCA 以及相关出口竞争力指标;
- 它把政策效果从国内产业扩展到国际市场表现。
- 韩国银行投入产出表
- 用来构造目标产业和其他产业之间的投入产出联系;
- 支持进一步分析 HCI 政策对下游行业的前向溢出;
- 它把处理对象从直接目标行业扩展到产业网络中的间接受影响行业。
- 政策立法文书
- 用来确认目标产业、政策工具和政策时间;
- 支撑处理组定义,而不是只作为背景材料。
这一步说明,数据不是被动承接政策。不同数据源回答不同问题。制造业面板回答直接产业效应,贸易数据回答出口和比较优势,投入产出表回答产业链溢出,政策文书回答处理组边界和时间结构。
同一政策可以进入多种数据:行业面板、贸易数据、投入产出表和政策文件。每一种数据都对应不同的政策问题。把这些数据混在一起之前,必须先说清它们各自回答什么问题。
2.2.4 从政策目标到结果变量
虽然 HCI 政策的最终目标是地提高韩国 GDP,但它的政策对象是特定战略产业,作用机制包括产业扩张、学习效应、投资支持、出口能力形成和上下游联动。因此,结果变量也应围绕这些细分目标展开。
- 产业扩张
- 产出;
- 就业;
- 工厂数;
- 行业产出份额和就业份额。
- 效率与价格
- 劳动生产率;
- TFP;
- 输出价格;
- 投入和投资相关变量。
- 出口与动态比较优势
- 出口额;
- RCA;
- 相对出口生产率;
- 是否达到显性比较优势。
- 产业链溢出
- 下游行业产出;
- 下游行业价格;
- 与 HCI 产业的前向联系强度。
这里的关键是:结果变量不是任意罗列。每一类结果变量都对应政策目标中的一部分。产业扩张回答目标产业是否成长;出口指标回答动态比较优势是否形成;投入产出指标回答政策是否通过产业链影响其他部门。
2.2.5 从直接处理到产业链暴露
HCI 政策直接支持目标产业,但目标产业生产的中间品可能被其他产业使用。若目标产业扩张或成本下降,下游产业也可能受益。此时,政策不再只通过 HCI_i 进入数据,还会通过投入产出联系进入数据。
可以把前向联系写成:
\[ \operatorname{ForwardLinkage}_{i}=\sum_{j\in HCI}\alpha_{ji} \tag{2.3}\]
式 2.3 中,\(j\) 是 HCI 目标产业,\(i\) 是可能使用 HCI 产业产出的下游产业,\(\alpha_{ji}\) 表示产业 \(j\) 的产出被产业 \(i\) 使用的份额。这个变量的含义是:行业 \(i\) 对 HCI 目标产业产出的依赖程度。
这一点非常重要。它说明政策对象和受影响对象并不总是同一个层级。直接处理组是 HCI 目标产业;间接受影响组可能是使用 HCI 产业产品的下游行业。政策进入数据时,既可以形成二元处理变量,也可以形成连续暴露度变量。
2.3 从 Lane 案例提炼一般规则
基于上述分析,我们可以把政策进入数据的基本规则总结如下:
| 需要界定的问题 | Lane (2025) 的处理方式 | 一般化启发 |
|---|---|---|
| 政策事实 | 1973 年启动 HCI drive,1979 年后调整 | 先确认政策 episode,而不是只引用政策口号 |
| 处理对象 | 六大战略产业 | 处理组来自政策规则 |
| 数据单位 | 行业、贸易产品、投入产出行业 | 数据单位可能随研究问题变化 |
| 冲击时间 | 1973 年启动,1972 年为事件研究基准 | Post 要与真实约束变化对应 |
| 结果变量 | 产出、就业、生产率、价格、出口、RCA | 结果变量从政策目标推出 |
| 间接暴露 | 前向投入产出联系 | 政策可通过网络影响非直接处理组 |
| 方法选择 | DID、DDD、DR DID、投入产出分析 | 方法来自政策结构和数据结构 |
简言之,在政策进入数据之前,我们必须先把政策事实拆成可观察、可合并、可解释的变量。
2.4 政策对象和数据单位不一致时:Exposure
多数情况下,政策对象和数据单位并不一致。政策作用在产品、药品、行业、城市或名单上,而研究数据却是企业、上市公司、个人或城市面板。此时,简单的 Treat 往往不够,需要构造暴露度。
一个通用写法是:
\[ \operatorname{Exposure}_{i}=\sum_{k}s_{ik,0}\operatorname{Shock}_{k} \tag{2.4}\]
式 2.4 中,\(k\) 是政策直接作用对象,\(i\) 是研究样本单位,\(s_{ik,0}\) 是政策前权重,\(\operatorname{Shock}_{k}\) 是政策在对象 \(k\) 上的强度。权重使用政策前信息,目的是避免政策后行为调整反过来影响处理变量。
这个公式可以覆盖很多情形:
- 产品政策进入企业数据;
- 药品政策进入上市公司数据;
- 贸易政策进入企业出口结构;
- 产业政策进入城市—行业面板;
- 金融政策进入企业融资结构;
- 供应链政策进入上下游配对数据。
暴露度不是技术细节。它回答的是:政策作用在对象 \(k\) 上,为什么会影响样本单位 \(i\)?如果这个映射解释不清,后面的估计系数也很难解释。
2.5 中国扩展案例: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
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适合说明另一个问题:最终进入政策平台的主体,通常已经被选择过,不能直接等同于外生处理组。
根据 China Policy Shocks 的 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政策卡片,2019 年 1 月 28 日,证监会发布设立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的实施意见。该改革包括市场化发行承销机制、以信息披露为核心的审核机制、更市场化的交易机制、并购重组制度和退市制度安排。
最直观的处理组是科创板上市企业。但这不是最稳妥的处理变量。实际能够在科创板上市的企业,通常已经经过科技属性、成长性、中介机构支持和监管审核等选择。若直接比较科创板上市企业和其他企业,很容易把企业本身质量、行业景气和中介筛选误认为政策效果。
更稳妥的做法,是根据研究问题重新定义处理组。
- 研究 IPO 定价
- 处理组可以是科创板 IPO 企业;
- 对照组可以是同期其他板块 IPO 企业;
- 结果变量可以是发行市盈率、首日收益率、超募比例、询价分散度等。
- 研究审核效率
- 处理组可以是科创板受理企业;
- 对照组可以是其他板块申报企业;
- 时间节点要区分受理、问询、注册和上市。
- 研究潜在受益企业
- 处理组不应只看最终上市企业;
- 可以用政策前信息构造
Eligible_i; - 例如政策前研发强度、专利数量、高新技术企业身份、是否进入上市辅导、是否有 VC/PE 支持、是否符合科创板财务指标。
- 研究资本市场反应
- 可以构造
Exposure_i; - 事件日可以是政策发布日、受理日、问询日、注册日或上市日;
- 不同事件日对应不同信息冲击,不能混用。
- 可以构造
如果研究潜在上市企业的政策影响,可以写成:
\[ Y_{it}=\alpha+\beta(\operatorname{Eligible}_{i}\times\operatorname{Post}_{t})+X_{it}'\gamma+\mu_i+\lambda_t+\varepsilon_{it} \tag{2.5}\]
式 2.5 中,\(\operatorname{Eligible}_{i}\) 应使用政策前信息构造,而不是用事后是否成功上市替代。这个差别很小,但识别含义完全不同。
实际上市身份是政策选择、企业质量、中介机构能力和市场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。把最终上市企业直接作为处理组,容易把筛选效应误写成政策效应。
科创板案例补充了 Lane 案例没有覆盖的情形。Lane 的处理组来自政策目标产业,边界相对清楚;科创板的处理组若按最终上市企业定义,就会混入事后选择。此时,政策前潜在受益企业、受理企业、申报企业和最终上市企业应当区分开来。
2.6 中国扩展案例:政府引导基金
政府引导基金比科创板更复杂。它不是一个单一政策平台,也不是一个简单名单。它可能涉及中央、省、市、区县不同层级的政府资金,也可能通过母基金、子基金和专项基金间接进入企业。优秀企业还可能在不同融资轮次接受不同层级基金投资。
因此,政府引导基金非常适合用来说明:一个企业是否被投,不够;被哪个层级基金投、在哪一轮投、何时投、投向哪个子公司、持股比例如何变化,都会影响处理变量定义。
关于政府引导基金的全国制度框架、国家级大基金三期、深圳地方基金规则和中芯南方微观案例,本书整理了一份政策梳理笔记,见 政府引导基金政策梳理笔记。
政府引导基金进入数据时,至少有三类难点。
2.6.1 多层级
政府引导基金可以来自不同层级。
- 中央级基金
- 可能关注国家战略、新兴产业、自主可控和跨区域产业链;
- 典型例子是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;
- 它未必只服务某一个地区。
- 省级基金
- 可能服务省域产业布局;
- 也可能跨省投资;
- 深创投、安徽相关政府引导基金等经验都说明,省级或地方平台壮大后,投资边界可能超出行政区。
- 市级和区县级基金
- 更贴近地方招商、税源、就业和产业链补短板;
- 政策目标更容易与地方产业规划绑定;
- 处理强度和返投要求可能存在明显地方差异。
如果研究者只定义 Treat_i = 企业是否获得政府引导基金投资,这些层级差异都会消失。
2.6.2 多轮次
同一企业可能在不同阶段获得政府基金支持。
- 首次进入可能发生在早期融资轮次;
- 后续增资可能发生在企业扩产、上市前或重大项目建设阶段;
- 不同轮次可能由不同层级基金进入;
- 后续投资可能反映企业前期表现,因而具有更强选择性。
因此,Post 也不唯一。它可以是基金设立日、首次投资日、某一轮增资日、进入股东名册日或退出日。不同定义回答不同问题。
2.6.3 多对象
政府引导基金可能作用于不同对象。
- 母基金层面;
- 子基金层面;
- 企业层面;
- 子公司或项目层面;
- 产业链上下游关系层面;
- 地区—行业层面。
例如,如果政府基金投向某个核心企业的子公司,研究对象到底是母公司、子公司、项目,还是该企业所在产业链?若研究供应链韧性,结果变量可能落在供应商—客户配对层面,而不是企业年度面板层面。
政府引导基金研究可以采用多种处理变量定义。
- 简单二元处理
Treat_i = 1表示企业曾获得政府引导基金投资;- 适合描述性比较;
- 会丢弃层级、轮次和强度信息。
- 首次处理年份
FirstTreatYear_i表示企业首次获得政府基金投资的年份;- 适合事件研究;
- 会忽略后续追投和不同层级基金进入。
- 分层处理
- 区分中央、省、市、区县基金;
- 适合研究不同层级政府资金的目标差异;
- 要求研究者穿透基金出资结构。
- 处理强度
- 使用政府基金持股比例、累计投资金额、投资金额占企业融资额比例等变量;
- 适合研究 dose-response;
- 需要处理持股稀释和后续融资内生性。
- 产业链暴露
- 构造企业上下游是否受到政府基金支持;
- 适合研究产业链协同、供应链韧性和长鞭效应;
- 需要供应商—客户关系或投入产出关系数据。
Lane 的 HCI 政策可以较自然地形成行业层面的 0/1 处理变量;科创板需要区分潜在受益者和最终进入者;政府引导基金则进一步要求研究者识别基金层级、进入轮次、投资对象和处理强度。政策越复杂,变量化工作越不能省略。
2.7 政策进入数据检查表
在正式估计之前,可以用下面的清单检查政策是否已经真正进入数据。
| 检查项 | 需要回答的问题 | 如果说不清会怎样 |
|---|---|---|
| 政策事实 | 政策是否真实发生,是否有文件、名单或执行节点 | 政策只能作为背景,不能作为识别依据 |
| 处理对象 | 谁受到政策直接影响 | Treat 变成研究者任意定义 |
| 数据单位 | 研究样本是行业、企业、产品、城市还是个人 | 政策对象和样本单位错位 |
| 合并键 | 政策对象如何与样本匹配 | 政策变量无法可靠落到数据上 |
| 冲击时间 | 哪个时间点真正改变约束或信息 | Post 定义错误,事件研究图可能误导 |
| 结果变量 | 结果变量是否来自政策目标 | 显著结果难以解释政策含义 |
| 暴露度 | 政策对象和样本单位不一致时如何映射 | 处理强度含义不清 |
| 对照组 | 未处理组是否能代表反事实路径 | DID 或事件研究缺少可信比较 |
| 选择机制 | 谁进入政策,进入是否与潜在结果相关 | 估计结果混入选择效应 |
| 溢出效应 | 对照组是否也受到间接影响 | 反事实组被污染 |
| 并发政策 | 同期是否有其他政策共同影响结果 | 单一政策效应难以分离 |
当然,在研究之初,我们不必完全按照上表的清单逐项检查,但要建立这种意识,以便对核心变量有清晰的界定。
2.8 从本章走向后续章节
本章讨论的是政策如何进入数据。只要开始定义 Treat、Post、Exposure、样本边界和结果变量,后续问题就会自然出现。
- 如果处理组进入政策本身带有选择,就会进入第 3 章的样本选择和自选择问题;
- 如果处理组和对照组存在不可观测差异,就会进入第 4 章的固定效应和遗漏变量问题;
- 如果核心问题是没有政策时会怎样,就会进入第 5 章的 DID、DDD、事件研究和合成控制;
- 如果控制变量很多、关系非线性,就会进入第 6 章的 FWL 和 DDML;
- 如果研究者需要复现论文、检查政策卡片和追踪代码,就会进入第 7 章的 AI Agent 与复现工作流。
政策评估不是从回归开始。它从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开始:这项政策在数据中到底长什么样。